沈知意看着她,声音放柔道:“多亏了你留着这单据。”
她扬了扬手里那本泛黄的账册:“这些东西用处大了。”
“里面有日期,有经手人签名,更有印章为证,可谓有凭有据,顺着这根线摸下去,想必很快,就会有结果。”
钟婕妤得了这句准话,心口那块悬了两天的石头,落了一半。
她起身行了个全礼:“那嫔妾,便等娘娘的好消息了。”
“嫔妾告退。”
沈知意抬抬手:“去吧。”
青萝送她出去。
殿门帘子落下,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知意低头,又看了一眼那方朱红的商号印章,指尖在“锦云”两个字上,轻轻敲了敲,心里有了计较。
......
傍晚时分,李玄度又踏着夕阳,进了永寿宫。
霞光从宫墙上漫过来,把他的明黄袍角染成了暖橙色,再一瞧,他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朝堂上的冷峻。
自从惩治了萧家之后,李玄度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。
朝堂上那些原先仗着萧家撑腰、处处跟他唱反调的老臣,如今一个个乖得像鹌鹑,上朝时连头都不敢多抬,奏对更是谨小慎微。
李玄度忽然发现,原来上朝也可以是件舒心的事,批折子也可以是种享受。
可再舒心,也比不上回永寿宫。
“知意,今天吃什么?”他一边解着袖口,一边往内殿走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。
沈知意正带着青萝在摆膳,见他进来,笑着迎上去,伸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拢了拢微乱的衣领:“皇上今儿个来得巧,臣妾让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蟹粉狮子头,还有道新学的松鼠鳜鱼,酸甜口的。”
“另外御膳房今儿新上了一道菜,叫什么翡翠白玉汤,听着雅,其实就是嫩豆腐配菠菜丸子,臣妾想着清淡,给您解腻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李玄度听着,心头温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反手捉住她忙碌的手腕,捏了捏:“好,都依你,你让朕吃什么,朕就吃什么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,哪像个杀伐决断的帝王?
沈知意抿唇一笑,眼波流转:“皇上最近嘴是越来越甜了,莫不是朝堂上那些老臣没顶嘴,您把省下来的力气都花在臣妾这儿了?”
“就你机灵。”李玄度失笑,正要伸手去捏她的脸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。
“父皇!父皇!”
人未到,声先至。
李玄度闻声回头,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,待看清来人,那表情瞬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,随即一点点裂开。
只见小明珠像颗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汤圆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她那身杏色织金的小袄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前襟糊着泥,后背沾着草屑,发髻歪到了一边,珠花掉得只剩一根还顽强地挂在耳朵边上。
最绝的是那张小脸,左一道泥印子,右一道灰痕,唯独那双大眼睛还亮得惊人,眨巴眨巴的,透着一股子我做了件大事的骄傲。
李玄度的嘴角抽了抽:“李明珠,你干什么去了!不是在寿康宫陪皇祖母吗?怎么搞的这么脏?!”
小明珠刹住脚,眨巴着一双大眼睛,理直气壮:“回来的路上,我学小猫打滚了,好好玩!”
一边说着,一边径直躺地上,当场示范了一番。
端嬷嬷忍不住惊呼一声:“公主,不可啊!”
这……这哪像个公主的样子?
但小明珠根本不听,依旧滚来滚去。
沈知意看着明珠在地上打滚,一边笑一边头疼,这也太魔丸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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