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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原(高原(第22页)白露没再说话,只是把包带在肩上绕了两圈。到成都北站后,我们按计划分开。那时成都火车北站外面很乱,拉客的、卖地图的、背蛇皮袋的挤在一起,出租车不爱打表,三轮车见外地人就乱喊价。我和郑有德站在站前广场西边,没有马上走。黑棉衣过了十多分钟才出来。这人没去追白露,而是在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。打完后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公交站走过去,两人没说话,只擦肩碰了一下手。一张纸换了人。鸭舌帽往北站货运口走。黑棉衣则上了去新南门方向的公交车。我道:“两个。”郑有德问:“跟哪个?”“跟接纸的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黑棉衣露过脸,已经没用了。接纸的才知道消息往哪送。”我们拦了辆三轮摩托。跟了不到两条街,鸭舌帽进了一家招待所,门口挂着“东北饭店”的牌子,玻璃上贴着酸菜白肉和锅包肉。我看向郑有德。“关东会?”“饭店是东北人开的,不等于住里面的都是关东会。”我们没进去。那天晚上,老猫通过成都的线人查了电话,黑棉衣打的是一部公用电话,接电话地点在甘孜县。消息已经往前送了。郑有德听完只说:“他们还在山里有人。”关东会先前传出的消息是冻伤撤退,可撤了几个、留了几个,没人知道……我们继续从成都坐车去康定。经过雅安,翻二郎山,路开始不好走,车里一半是本地人,一半是做生意的。有人带鸡,有人带成捆的塑料盆,过弯时盆在头顶哗啦响。到了泸定,马二下车买了十个煮鸡蛋。上车不到半小时,他吃了七个。翻折多山时,他脸色开始发青。白露问:“你不是不晕车?”“我是不晕。”“那你抱着袋子干什么?”“鸡蛋不服水土。”他话刚说完,脑袋探出车窗便吐。白露默默把自己的座位往前挪了一排。高原路上最怕吃撑。海拔上去后,人肠胃蠕动慢,车又一直绕弯,平地能吃两碗饭的人,到山上半碗都顶胃。马二以前干活靠体力,饭量大,到了这里还按老规矩吃,马上吃了亏。到康定时,他连二爷都不说了。等过了塔公方向,他开始头疼,嘴上却不承认。“二爷这是昨晚酒喝杂了。”白露递给他一片药。“吃。”“不吃,伤胃。”“你有胃吗?你那是装钱的口袋。”马二这次没还嘴,拿过药吞了。张西武的反应最轻,每到一个落脚点,先看路,再看山脊。高原没树林遮挡,远处来车能提前看见,可人也一样没地方藏。我开始时只是耳鸣。过了炉霍,耳鸣变成胸口发紧,夜里住甘孜县一间交通旅社,我睡到半夜醒了两次,总觉得有人在门外拖东西。起来一听,才知道是自己心跳传进耳朵里。人在高原听声容易出错。空气稀,风大,山谷回音乱,平地上十米远的脚步声,我能分出一人还是两人,到了那里,同一辆马车经过,声音撞上两侧山壁,能变成三辆。第一次用听雷进高原,最要紧的不是多听,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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